第23章 并非再遇，实乃初见，幸会

“你认识我？”顾舒崖疑惑，而后恍然大悟，“哦，金陵侠英会之后我办公时似乎确实——”

“不认识。”应无眠咬紧牙关，“久仰大名而已。”

顾舒崖压下嘴角的笑意，不着痕迹地回归正题：“但是，这里是镇北城，不是点苍，也不是别的什么地方——阁下若在此地闹出人命，官府必然追查。镇北城要拿一个外来的江湖人，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
应无眠皱了皱眉：“那又如何？总归杀不了我。”

“我知道阁下不在乎此事。”顾舒崖道，“但阁下千里迢迢赶来镇北，是为了换剑鞘剑柄，不是为了与官府纠缠吧？若被通缉，满城贴了告示，阁下还怎么在镇北待下去？还怎么去寻可信的铁匠铺？”

应无眠沉默了一瞬。

顾舒崖见他神色松动，又道：“如今无非两条路。一是扭送官府，告他诈骗——不过这样一来，应少侠也得去衙门走一趟，录口供、等判决，少说耽误三五日。二是私了，让他赔钱，阁下拿钱走人，另寻一家可靠的铺子，把剑鞘剑柄换了，从此两清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了铁匠一眼：“阁下选哪条？”

应无眠没答话，只是看着手中的剑沉吟。

铁匠见应无眠不说话，以为是选第一条路，连忙扑通一声跪下，又开始反复念叨之前喊的那些话：“大侠！大侠！小的上有老下有小，这铺子是全家唯一的营生啊！您要是把小的送进官府，这铺子就黄了，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啊！”

应无眠垂眸看他。

铁匠又转向顾舒崖，满脸哀求：“这位官爷——”

顾舒崖嘴角一抽。

“您行行好，帮小的说句话——”

顾舒崖叹了口气，对他道：“你也别求我。我且问你，你以铜代金，确有此事吧？”

铁匠眼神闪烁，支吾道：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他被问得没法，终于低下头去，小声道：“有……是有那么一点……”

顾舒崖道：“那你赔他银两也不冤。”

铁匠终于松了口：“您看多少银两合适？俺就是个破打铁的，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，五两……”

顾舒崖惊叹于他脸皮之厚：“你还讨价还价上了？”

应无眠皱着眉，他似是对钱没什么概念。

“他给你的定金，再多加三两。”顾舒崖道，“你别急着心疼，先仔细算算账。若你扭送官府，就像你说的，这铺子肯定要黄。此外你还得挨数十大板。挨完板子，用不着他杀你，你也活不下去。”

“如今他肯私了，已是给你机会。你掏钱消灾，他拿着钱另寻别家，你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你不亏。”

铁匠张了张嘴，神情犹豫，想说什么，终究没说出口。

顾舒崖看他一眼，又道：“你若觉得亏，这就去衙门走一趟。这也算江湖纠纷，我——”

“不不不！”铁匠知他说得对，连忙摆手，“我这就掏钱！掏钱！”

与其受罚，不如掏钱送走这尊大佛再说。

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，走回铺子深处，捧出几小锭银子，又加上几串铜钱，双手捧着递到应无眠面前。

“大侠……您看这些……够不够？”

应无眠看也不看那钱，只眯着眼睛盯他。

铁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又加了一小锭。

应无眠还是不说话。

铁匠咬了咬牙，回身又掏了一把：“都给您！都给您！小的就这些了！”

应无眠这才收回目光，伸手将钱接了，随手揣进怀里。顾舒崖心中暗道，看来这人也不是全然不通世事。

铁匠如蒙大赦，连连作揖：“多谢大侠！多谢大侠！”

随即忙不迭就要送客。楚怀寒和死士看了一场好戏，心满意足。顾舒崖转身的瞬间，威严消失得无影无踪，翻了个白眼，浑身散发着社畜的气息。应无眠把钱塞进怀里，终于舍得轻挪双脚。

几人出了铁匠铺，应无眠脚步飞快，恨不得立刻再寻一家靠谱的店铺，却被顾舒崖叫住。

顾舒崖又道：“应少侠不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？”

应无眠本已转身要走，闻言停步，回眸看来：“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回去把他杀了？”

顾舒崖：……

楚怀寒发出噗嗤一声笑。

说话就说话，怎么老把杀不杀的挂在嘴边。你和那位定弘一个点苍大西王，一个少林大西王，简直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，一定很合得来。

顾舒崖心里吐槽，面上不显，只是微笑道：“他方才可是想拿铜料替换你剑上的金银，若非你察觉重量有异，此刻已然被他得手。如今他只是赔钱了事，明日照样开张，后日照样骗人——阁下费尽周折，就为了让他赔这几两银子？”

应无眠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但他方才已赔了钱。”

言外之意：不是你说要私了的吗？

“那是因为你武功高强，他不得不赔。而且假如把他送到官府，阁下的钱未必能全部拿回来。”顾舒崖道，“连被剑指着都敢胡说八道，若换个寻常百姓，看不出门道，付了钱取了东西，回去才发现被坑，再回来找他，莫非他会承认吗？”

应无眠的眉头微微蹙起：“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
顾舒崖又道：“看他如此熟练，只怕不是第一回，却还能把铺子开下去，身上必然有点手段。”

“镇北城有镇北城的规矩，不便闹出人命，是因为闹出人命官府定会追查，于阁下也是麻烦。但官府追查，追的是人命，不是诈骗——阁下若只是去衙门坐一坐，说一说这铁匠铺的行径，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
应无眠道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阁下是点苍高徒，身份摆在那里。应少侠，你去报案，说这铁匠铺以铜代金、欺诈客商，衙门总得给点苍几分面子，派人来查。纵使他在官府有些人脉也没用。”

“他铺子里定然不会干净，那些东西被查出来，他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。”顾舒崖顿了顿，“就算查不出来，他今日被你吓这一场，明日又被衙门盯上，往后还会敢做这黑心买卖？”

应无眠若有所思。

顾舒崖又道：“阁下若嫌麻烦，也可就此离去，左右你已拿回银两，此事与你无关。只是往后这镇北城里，不知还有多少人要被他坑骗。”